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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odbye,goodbye,see you next night

一个不会再更新的号的最后一篇文,写文两年多,终于寻寻觅觅写出了自己最想要的文字。把所有的真心留在这里,献给你们。

アゴ:

*内容纯属虚构










经过光一的判断,如果是堂本刚的话大概可以喜欢上。




这是光一第一次在学园祭见到刚时的想法。刚所在班级的学园祭主题是咖啡厅,最受女生欢迎的男生们个个西装革履尽显男人风采,可在光一眼里无论是谁都比不过刚更惹人注目,那件显人轻佻的衣服被刚穿服服帖帖,透露着和任何人都不一样的气场。再加上同姓之事早有听闻,在和亲友长濑踏入咖啡厅之前,光一就下意识的锁定了堂本刚。




可能是他狩猎般的眼神把刚盯得不自在了,本来该是“欢迎光临”到了光一这却变成了“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口气也不太好,刚讨厌被人盯着看出于自我保护意识进行了反击,被这么一问光一心凉了半截也彻底软了下来,恢复往常的平静回了句“吃饭”。




“对不起这位客人,我们这是咖啡厅,不提供饭菜。”




后来长濑生动形象的形容了那天的情景,尴尬像是春风万里,布满了空气的每一个角落里。




其实光一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成了那样,可能是因为在学园祭的前一天他才看到被班级女生强行带上猫儿发圈双颊绯红的堂本刚也说不定。




光一记住的事情不多,只记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然后为了补全那一拍,他需要无时无刻的去追寻堂本刚,用眼神、肢体、动作告诉他“把我的一拍心跳,还给我。”




光一自己当然不会说出这么蠢的话,学园祭的事虽说是尴尬,可也在之后的才艺表演时巧妙的化解。




一切多亏了长濑,光一陪长濑报名了吉他弹唱,正巧他们前一个人就是堂本刚。光一想上前搭话却发现所有话语都卡在嗓子眼。他只得掐下长濑的胳膊,投去一个命令行的求救眼神。




“刚才吓一跳了?”




长濑也没办法,上前两步凑到刚身边,笑嘻嘻的搭话。




“没有.....”




刚期期艾艾的回答,狐疑的瞄了眼身后的光一。




视线撞了个正着,一个试探,一个探究。




“那就好,重新介绍下,我叫长濑,这个人...”长濑把光一拉上前:“堂本光一,也姓堂本。”




“我知道。”看到光一走上前,刚往后退。




“真的吗!知道的话就好好认识下吧,毕竟学校里只有你们两个堂本。”长濑笑面如花,一个劲的将光一向前推。




光一没反抗,刚退到了墙上,两人距离不到十厘米,一个躲闪,一个侵略。




上台准备的广播给了那个躲闪的眼神一个逃跑的机会。




其实近看后会发现堂本刚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高中生该有的面孔,圆润的脸蛋天生赐予了他可男前可少女的权利,话不多但很受欢迎,特别是学校老师,男女老少都喜欢刚。




光一觉得这不是没有理由的,刚逃上台后的演出让光一对他“只是可爱”的看法更深层次了一步,吉他弹唱的自作曲彻底征服了在场每一个人。




光一只是听到那首歌,心就绞在了一起。




而后直到学园祭结束,光一都没在能找到那人搭话。




第二次见到刚是半个月后。实际上他每天都有见到,只是真正说上话的,已是半个月后之久。




起因很不平凡,他们所在的学校有女生自杀了。具体情况光一也不清楚,因不是他们班的学生,所以无论是那个女生的面容还是名字他都不曾见过、不曾耳闻。只是流言蜚语一传十十传百,传到光一耳朵里的版本就成了因父母离异受到了打击,在学校泳池里自杀的。




那个女孩好像是游泳部的,今年刚争取到了市比赛的资格,她所在的班级还为她写了应援的长旗,在她死后被挂在了学校的泳池里。上游泳课时光一见过一次那个白旗,上面还写有堂本刚的名字。




一定会去到你想去的地方的。落款:堂本刚。




光一抿了抿嘴,在爬满水蒸气的更衣室里出了神,他想起传闻里还有一条,刚是那个女孩死之前最后见过她的人。




恰巧调课,刚和光一所在的班的课调在一起,那天更衣室很拥挤,地上都是湿漉漉的脚印,光一觉得那环境让他喘不过气便先在更衣室外面候着,等人差不多走光后才进去。




“你不去上课?”




一进去,就撞上站在那面白旗前的堂本刚。




光一虽觉得现在的氛围里出声不好,但迟到太久会被记缺勤,这对刚百害无一利。




刚闻声转过头,看到是光一时又挪回了头,沉默。




“去上课比较好。”




见刚无视,光一再次让自己的声音响彻在爬满水珠的更衣室里。




“你一定没见过她吧。”




可刚未理睬光一的好意。半耷拉着的圆润的眼睛爬满了上一夜未眠的红血丝,还参杂进此刻落进这颗眸里的水滴。




“嗯,连名字都不知道。”




光一觉得自己不应该撒谎。




“所以说你是不会明白。”




刚的语气潮湿又冰冷,他再次转过头不去看光一,垂下头的时光一才发现,半个月前还是利索短发的少年的头发已张至脖根遮住了他的眼睛,像蜘蛛网逐渐将他的脸吞噬。




他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




为什么此时此刻自己什么都说不出话来。




只是他不想撒谎,面对刚尤其如此。可能是他太过冷酷,初次听闻这个消息时候没有悲伤到情绪失控,更没有在今后参与进朋友们关于那位女性的“可怜”“可怜”“可怜”话题。对于这件事他好像一直置于身外,就像是在看偶尔切换到新闻频道里的早间新闻一样,需要的只是看完,再关掉电视,然后用三天把它忘光的功夫。




光一不会撒谎,若是被刚说是冷酷无情也无所谓。他只能用自己不会撒谎的眼睛看着刚。




这眼神逼的刚笑出来,捂着肚子干笑,动作很用力,但声音几乎是在喘息。良久,刚才努力平静下来,发出了质问。




“堂本光一是吧?”




语气同刚才截然不同。




光一看着他点头。




“你喜欢我,对不对?”




光一愣了一下。没想到堂本刚的口里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心里堂本刚是一个更加纤细的察觉到一切,却不会去挺破那层纸的人。可若真问他,他也不知道答案。说不喜欢肯定是假的,他的目光总是没有缘由的停在这个人的身上。可究竟是不是喜欢却又带考证,毕竟才见过两次面的男生,何能明确说出,喜欢或者不喜欢。




“我不知道。”




光一紧了紧拳头,又失去力气松开。




“是吗。”




让光一绷起神经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刚带上游泳镜,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给遮住,他穿过光一身边的时没再说话,走进游泳场前才停了下来。




“如果你喜欢我的话,说不定哪一天你也会明白这种感觉。”




说完,走进了泳池场里,除了一阵开始发酵的闷热外,什么都没留下。






直至很久后光一理解那句话的意思后,他开始担心起来,担心刚是不是在思考轻生之类的事情。光一觉得这句话只能这么理解,可他却无力去做些什么,哪怕在这之后再次遇见堂本刚他都没有勇气去说上一句“不要死”。




害怕自己想的太多,害怕自己胡搅蛮缠。




可他也并没就此把这话当作耳旁风,此后的校园生活里开始在意起刚的言行,比如说会不会没事往天台跑,没事从兜里掏出美工刀之类的。




没发现刚的异常,却意外的发现两个人的家都在一个方向。




从学校出来,走过漫长的坡,穿过神社,渡过条小河,然后是大海沿线的公路,在这条路上骑半个小时便是它们所居住的地方。沿海的道路很寂寥,居民区才有了些人烟的气息。




他们时不时一起放学回家,人多的时候有长濑还有几个刚的朋友,当别人都有要事时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大伙聚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比较融洽,几个话唠总爱引出些奇妙的话题,刚和长濑会以绝不冷场的方式把它接下去,光一在这方面就比较弱了,所以向来只是侧耳倾听。




海水和沙粒交融的声音,干冷又荒凉,海风透过白色的校服衬衫刺进骨子里,把皮肤刮的冰凉。




有的时候还有海鸥的叫声,光一不喜欢那个声音。




两个人的时候气氛就会略显尴尬,几乎不说话,只是左右边分开骑车,到了离学校最近的便利店停下来买点吃的。光一一般是不会买的,只有刚,买些面包啊冰淇凌,倘若是冰淇凌的话光一会等刚吃完再走,至于面包,刚说是给他妈妈带的。




“好吃吗?”




“好吃。”




对话直到在便利店才开始,但也很简单,哪怕光一寻问了冰淇凌和面包好不好吃也不会去买,刚也不会进一步的推荐或者借机展开话题。对话奇妙的开始,再微妙的结束。好在两人真正独处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这种尴尬一直会在众人骑车回家时得到缓和。




这种平衡直到哪个男生提议“要不要去海里游泳”时才被打破。




光一会生气谁也没想到,连光一自己也是如此。回过神来他已经从自行车上下来,上前走到看着光一停车也停下车的众人前,揪住那个说话男生的衣领把他从自行车上摔下来,摁在公路旁白色的石壁上时威慑的发问。




“你再提游泳两个字试试?”




声贝不算大,声音被压得很低,很沉。但也许这才是让那个男生软了脚的原因。




和光一不熟的人不敢上来劝阻,长濑和刚拉开了光一,剩下一群人站在了差点被打的男生身边,形成了明显的对峙线。




“好啦,你干嘛生气啦,游泳是我提出来的,住在海边夏天不去游泳,那要海干嘛?”




“刚,这一代禁止下海...”




“长濑你闭嘴。”




刚压低声音,瞪了长濑一眼。




感受着刚死死拽着自己胳膊的力道,光一花了一两分钟冷静了下来,他偏过头看了眼身边的刚,那双小鹿般灵动的眸也水汪汪的看着自己,光一承认自己心软了,可怒气却在那双眸里无限扩大。




在刚的面前不能提游泳二字应该是全校皆知的事情,毕竟光一在学校泳池里昏了过去,这么大的骚动不可能无人不知。




自杀后接连溺水,大家都说这是诅咒,是那个女孩的冤魂,是未能归天的怨念,是鬼在作祟。




为了终止传言的扩大,学校在此事之后封掉了泳池。听说今年冬天,要把他改造成一个超大的校图书馆。




而光一溺水的事情也压过了女生自杀之事成为了学校的新一波风声,高二两个班上课的时候堂本光一溺水了,而让他溺水的那个人,正是堂本刚。




方才在更衣室里说出那句话时光一还多未在意,少年总爱说两句中二言论,光一不反感,也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直到在游泳课,课上两个班混在一起往返游泳接力,光一天生水性好,完美的自由泳下水,游到一半时却看到了泳池中间不得动弹的刚。




刚托着游泳板却无法向前。游泳池较大,除了接力也还有自由活动的人混杂在里面,因此也没有别人注意到刚。




本想为自己的队争个优势,光一却怎么也放心不下泳池里的刚,放弃眼前的比赛快速游到了刚的面前。




“刚,你...”




而还未等嘴里的话说完,光一整个人就被刚压进了水里。




意识从那个时候开始恍惚,求生的本能让光一挣扎的试图浮出水面,可刚的重力把他压得死死的。他听到水花扑腾,气泡炸裂开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耳朵,塞满了他的鼻腔。在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有人在哭泣。那个声音那么熟悉,光一想起来,他曾听过那个声音主人的歌声。




站在聚光灯的舞台上,弹着吉他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help me”。






光一醒来时已在学校医务室的白色病床上。周围围着体育老师、班主任、校医,还有一颗颗暖黄色的光粒。众人脸上的忧虑在光一醒来后才被抹平,大家牵强微笑送去关心,长濑更是从房外扑了进来哭腔嚷着光一你可不能死。




一向拒绝长濑亲昵的光一也算是在走过生死线后变得温柔。揉着长濑的脑袋安慰,说自己平安无事不用担心。




校医为光一测了体温,做了简单的检查。因光一身体素质较好加上抢救及时,醒来时已完全恢复没有落下任何不了反应。




光一穿好校服,把扣子扣紧。脚趾触到地面的白瓷砖时下意识的往回缩了一下,像是踩到了一根冰冷的针。他抬头,那根针管扎在了他的记忆里释放着冷气。




“刚呢....?”




光一很快想起来了游泳课上的事情。




光一问的很小声,是对身边的长濑说的。他悄悄指了指门外,光一会意,再次重振精神准备告辞,抬眼却是校医意义深长的看着自己。




“比起你的状况我也更担心刚。”




捕捉到了光一眼里的戒备,校医收拾好急救箱后便出门向其他老师汇报光一的情况。只留下走之前轻生落下的那句话让光一百感交集。他不知道他应该高兴还是痛苦,微笑还是痛哭。他处理不了自己的情绪于是将其全部抛之脑后。光一明白他该明白的事,也明白他听到的属于那人的喘息和哭泣声都不是假的。




可走出医务室时门口却空无一人。长濑挠着脑袋低喃着好奇怪啊,光一向前走了几步,来回张望。




谁都不在。直到放学后光一来到停车场取自行车时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一边低着头乱踢满地鹅卵石,一边在停车场晃晃悠悠的走来走去。




等光一再走近些时那个身影才察觉到了光一,并在听到光一的脚步声时停下了脚上的动作,抬起头来含笑意的看着光一。




“要一起回家吗?”




他的声音落进含着海水咸味,十月粘稠的空气里。






渐渐的,结伴回家变为了只有两个人一起回家。




光一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对于不分场合说出“去游泳”的男生没有真正上手,没有威胁,没有震怒。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被卷进了海水的深处,那里只有恐惧与愤怒这种极端的情绪存在,而平静,平静早已无处可寻。




海水无时无刻不被南方吹来的风逼迫着拍打沙滩,沙粒和海水相互摩擦、乃至交融,发出了苦涩刺耳的声音,像是要把秋季枯黄了的落叶扫掉时的季节衰弱的哭声,以及裸露着的大地最本真的枯竭与衰亡。




“你的脾气得改改了。”




少年迎着风,来回蹬着车的踏板又停下,顺着长长的公路缓慢的向前骑行。




风把他的头发打乱作一团,眼啊鼻子啊嘴巴啊都是看不到的。好像最近刚的头发又长了点,光一隐隐约约地想。




“我不在意。”




光一也加快速度蹬了两下,车的速度变快,刚被拉在了后面。




“我带你去个地方。”




一句话后刚突然提速,转眼骑在了光一的前面,他侧过半个脑袋,看了眼光一,又转过了头去。




刚的目光和背影带光一去过很多地方。




自从两个人相处的时间变长,光一渐渐看到了未曾见过的堂本刚。好像蹬着一辆自行车就能带他去任何地方。藏在森林里的溪谷、没有校门的幼稚园,大型的流浪狗聚集地,失去名字的神社。




那个地方也是个相当破旧的神社,四处都是杂草,通向神社里的通道只有一条铺满蜘蛛网的石子路,人是无法穿行过去的,除非是个被不知名的蚊虫叮咬也丝毫不在意的人。




刚看起来不像是这样的人,光一凝睇着刚,揣摩他下一步会怎么做。只见他闭上眼十指合拢,那副模样像是虔诚的佛教子弟。




“长期无人问津的神社里是没有神明的,许愿了也没有用。”




光一听过此说虽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但就算只是传闻,在这个快要荒废掉的地方,想必也不会再存在什么神明了。




刚没做声。像是在更衣室相遇的那一次一样,只是站立在原地。




“这里的神明是存在的。”




回归现实,光一看到刚修长的睫毛在光粒里扑朔了两下。




“是吗,那你许了什么愿望?”




光一将手撑在自行车的车把上,俯首眯起眼将天空尽收眼底。




“你没听说过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走吧。”




刚低下头,也不看那些在自己脸上流动过的阴影,翻上车蹬动了踏板。






自行车的轮胎转了又转,在水泥地上留下纤长的影子。太过漫长乃至没有尽头,跟在刚身后的光一甚至数不清刚为了追寻影子的尽头几次回眸。




那双盛满秋季潮水的眸,让光一还未意识到就已脱口而出。




“那天你许了什么愿望?”




刚蹲在便利店门口,眯着眼抬头看光一,嚼了两口肉饼,挤出一个笑容。




“你猜?”




刚的精神状态好像好了些,自从光一溺水那次的半个月以来第一次在阳光下露出了笑颜。




“猜不到!”




光一靠在铁栏杆上也跟着笑了出来。




“如果我告诉光一了,光一就会原谅我?”




光一愣了一下,犹豫了半响。




“哪来什么原不原谅,你又没做错什么。”




“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




“你这样说我会更责怪自己的。”




“那这次是你的错,下次是我的错。”




刚眨了眨眼,他不再说话专心啃起手里的肉饼。




或许是因为吃得太快,刚呛的自己捂着胸口拼命地咳嗽,光一赶紧拍他的背部、安抚他,随后冲进便利店去给刚买水。




而走进便利店的瞬间光一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仿佛不属于自己世界的空间。




方才高高挂起的太阳突然开始急速下坠,只有一名店员的便利店里多了一个人,一个穿着一身黑手持一把小刀的男人。说是男人不如说是一个男孩,那个人回头的时候光一想起了他是谁,隔壁班的一名男生,那天光一和一帮男生为了游泳这事吵架时也在场的其中一人。




但光一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这个人就是他。他记不得那个男生的名字却记得他的胆小全校皆知,哪怕是被人说了个“不”字他都会没完没了的道歉。一个众所周知的可怜人,为了保护自己在各个小团体里当小弟,被全校人说天生就一个被差事的命。




光一对这些留言都没有太在意,唯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他记得这个男孩是他认识的人里唯一一个不敢看着别人眼睛说对不起的人。




“光一…”




见到光一的瞬间男生就哭出来了,光一有些不知所措,但他哭了,也许是在求救,也许只是因为太过害怕。于是光一尝试接近他,当男生的注意力全放在光一身上时光一想示意店员报警,放眼望去店员却只顾着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你冷静,把刀给我…”




光一小心翼翼的靠近他,缓缓伸出自己的手。




“光一…”




“来,把刀给我。”




“光一…你就不应该来这。”




眼泪混着鼻涕不分彼此的布满男生的脸,使他本就弱小又无助的模样看起来这么可悲。已经辨别不了他脸上的表情,光一束手无策的站在原地。




“你以为你是正义的使者?还是说你是堂本刚的保镖!不就开个玩笑说去游个泳你生什么气?你凭什么生气凭什么。我最恨你这种人了,恨你这种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的人…你这种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




夕阳染红了外面的天,血红的天空的影子透过玻璃门照在便利店里,男生哭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也或许是焦红的光封住了他的双眼。




那一瞬间,光一知道只有那一瞬间,他瞄准好时机冲过去企图夺过男生手里的刀,两个人在争斗中一同摔在旁边的储物架,光一一头恨恨的撞在储物架的铁杆上。




也许是因为那一撞,堂本光一的视线一度陷入模糊,映入他眼里的只有那片血红的天和海面的倒影,好像还有沙尘吹过,黄沙席卷而来占据了人的视野。只有那把刀他看的一清二楚,于是光一拼死反抗,直至一些红色的血迹带走他的意识。




光一在医院醒来,醒来时也是黄昏,房间被阳光烤的红彤彤的。白门之上有个圆形的剪影,看那形状像是太阳。




当他醒来时门被推开,父母和老师簇拥而上紧紧的将他抱在怀里,那些关心的话语他都听不进去。当看到站在门口疯狂挥手的长濑时才稍微有了实感,光一用口型问他刚在哪。长濑说没来,但据说报警的那个人是堂本刚。




待到光一彻底清醒时他才惊奇的发现,除了脑袋带了几天绷带以外身体的其他地方都完好无损。光一突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并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再次去了学校。




又去学校,经过班门口时才发现那名男生的座位上放着一瓶野菊花,金黄色的野菊花被太阳染成了红色,这个世上的一切都是红色的,包括眼泪,眼泪都是血的颜色。




男生死了。大家都在说男生是死有余辜。因为他去抢便利店了,他是个强盗,犯了罪。大家都传闻男生是被光一发现后不堪羞耻自杀的,一刀子捅穿了自己的肺部,死的明明白白。于是光一被奉为年纪偶像,而那个男生,大家还说看他平时贼眉鼠眼的样子就知道他精神有问题,死了,死了就死了吧。




这个世界上的死亡好像都是那个人自己所为的一样,好像只要有人死去,就是自己杀死了自己了一样。




光一没有在学校见到刚,游泳课或许是他唯一可以见到刚的机会,可当他走到更衣室时他才想起泳池已经被封锁。光一站在那些被黄色封条隔绝了的布满水蒸气密布的世界之外,透过玻璃往里看,属于那个女孩的白旗也消失不见了。




他不知道同学们都去哪了,只好一个人回到班里。在回去的路上他看到隔壁班没人便忍不住走了进去。他走到那瓶野菊花前,趴下那个桌子上睡着了。




梦里都是些黑色的身影,跳下泳池的女孩或者躺在地上的男生,都是些不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只是那些人明明不会再出现在光一的生命里却出现在了他的梦境。




把他拉出那个噩梦的是夕阳坠落的声音和刚冰凉的手指。光一醒来的时候刚坐在他的对面。那盆花挡住了刚的眼睛,光一轻轻扒开花瓣,看到了那个人眼里的自己。




他的脸上沾满泪水,导致他看不清楚自己的形状。光一哭了起来,然后刚也跟着哭了。他们紧紧握住对方的手哭,哭累了后趴在那张放有野菊花的桌子上默默的留眼泪,从始至终伴随他们的只有沉默还有彼此滚烫的手心。在这即将消失的阳光下,他们像是不会说话的哑巴,好像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死亡夺走了他们的声音,他们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他们最初活着的那个样子了。






最大大咧咧的还莫属长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接连二三的拉着他们去吃饭。“走走走去吃烤肉”这句话成了他最常说的一句话。




自行车轮再次转动起来,拖着人长长的影子艰难的行走。速度很缓慢,仿佛他们没有骑车而是真的在走路,走啊、走啊。走过海岸线,走过公路,走过神社,走过便利店,走过一望无际的天空。




他们在烤肉店下车,去的貌似是长濑最常光顾的店,刚和光一一进门就被屋内的弥漫的烟气呛的喘不过气来。




长濑一上来就点了十几盘的肉,多的刚和光一不知道从哪下筷子。貌似烤肉店店长成岛和长濑是老熟人,给了优惠价才给了长濑勇气胡乱点菜。长濑吆喝着两人赶紧下筷,刚先烤了片肉夹给光一,光一把肉夹回那个人的盘子里。




“你吃。”




“你吃。”




“…要不我吃。”




长濑放肆的吃开后刚和光一才跟着慢慢吃起来。经过几次后越来越不客气,他们慢慢恢复以往沟通的状态,打打闹闹有说有笑。一晚成岛偷偷送了他们三人一人一杯啤酒,三个人都喝的有些微熏,而刚是醉的最厉害的一个。




“不能醉驾…不能醉驾…”




离开烤肉店时刚嘴里念叨着这句话说什么都不肯上自行车,光一拿他没办法便让成濑先回家自己配刚推车走回家。




他们目送着长濑,看着他的背影与霓虹灯融为一体。同时他们第一次发现海边的公路的上还会开过这么多的车辆,亮起这么多的灯光。




刚说自己知道一条近路,带着光一走进森林里的一条小道。没有路灯也照不进车灯的森林被寂寥与漆黑笼罩,森林里鸦雀无声,因不是夏天所以连蝉鸣也没有。




自行车灯勉强为眼前的路照明,光一察觉到走在他前面的人影有些颤颤巍巍。




“你怕了?”




“不怕。”




刚回头看光一时不小心让那份恐惧溜了出来。他放慢行走的速度直至与那个人平行。他们走在同一条不知会延长到哪的水平线上,慢慢的连步伐也同步了。




“你还好吗?”




光一试图找一个话题,试图打破这份被森林所笼罩的沉默。




“你还好吗。”




没想到换来的是刚口中同样的问题。




“这样互相关心总觉得怪怪的。”




“你说的有道理。”




沉默,然后迈开大步向前走。




“你还记得那个女孩刚去世的时候学校里传言的女鬼的话题吗?”




“记得。”




“你觉得女鬼真的存在吗?”




“当然…不存在。”




“但我很担心,如果我被诅咒,然后波及到光一该怎么办…”




“你在瞎说些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在瞎说?”




刚冲光一吐了吐舌头。光一的脸瞬间变得通红。




那些话也重新勾起了光一的记忆,蓝色的泳池和弥漫开来的水蒸气,以及那句“如果你喜欢我的话,说不定哪一天你也会明白这种感觉。”




“你那天说的那句话我一直忘不了。”




“对不起,刚。现在我逐渐明白了你当时的意思,对不起…”




“我一直后悔说了那句话。”




那个人却冷冷的回绝了那些堆积在光一心中的对不起。




“为什么?”




刚摇了摇头:“我只是后悔。”




“像是一场梦,我本来会一直做下去,但有光一在所以我很快就醒来了。所以说光一,我希望你也能赶快醒来。”




光一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这次他没能说出那句“我不明白”,光一只是沉默不语。




这条路弯弯曲曲的盘旋,他们就这样歪歪扭扭的走了下去。在下一个转弯处时刚突然停了下来,他把自行车的刹车踢了下来,转身看着光一。




“        ”




说着他上前去抱光一,一只手扶着车的光一乱了手脚,他不敢动,由那个人钻进自己怀里。




刚很香,只是贴着身体光一就能闻到那个味道,淡淡清香,光一很喜欢。




等刚抬起头的时候光一再次确定,他很喜欢这个人。他的心跳加快,这才使他意识到他们在干什么。而当他开始思考该怎么办时刚已经吻了上来。一个轻轻的吻,轻到好像触碰光一嘴唇的只是些空气。再然后那个吻深入进了光一的口腔,光一放弃思考,自然而然的回吻了过去。




自行车倒地,制造出这个夜里最响亮的声音。光一双手捧着刚的脸颊,而刚紧紧扯着光一的衣角。




一个让彼此难舍难分的吻,待到光一隐隐约约感受到刚呼吸紊乱时才分离。刚好似流过眼泪,他的脸上有两条不明显但足以分辨的泪痕。




车光还是不足以照明这个夜晚的黑暗,这也导致他和刚走着走着就迷了路。当他们好不容易找到刚的家里时,刚的母亲已经等候在了那里。




“下次欢迎来家里做客。”




那位女性礼貌又端庄,声音里包裹着层层温柔。光一有些明白刚为什么会是这幅模样了,他道谢,骑着自行车加速的回到道路上。






海水的味道时刻席卷着整个城镇,这座沿海城市最出名的高中却不再有游泳池。因为传闻是可怕,而使传闻可怕的是人的死亡。




可即便如此还是会有下海游泳的人。哪怕这一代的海岸禁止下水却也还是能看到不少同校的学生徘徊在海岸上,人们踏着金黄色的沙滩舞蹈,或跟着海潮露出微笑,直至黄昏来的越来越早,早的不再分清哪是海水哪是陆地时海边才不再出现人影。




光一如约去刚的家中做客,在从学校骑车到刚家的路上时光一才注意到,那家出事的便利店已经变成了一块废地。




当他到访家中时刚的母亲阳子早已做好了所有热情款待的准备。美味的料理、有趣的电视节目。刚时不时和姐姐希美拌嘴,逗得光一和阳子合不拢嘴。




整个吃饭的过程光一都在看着刚,他的视线无法从他好似从未见过的刚身上离开。和在学校时不同,在家中的刚更加阳光也更温柔,他终于能好好的笑出来了,不知不觉中变得已经能笑的这么开心了,而对于刚明显的变化,光一竟一直未能察觉到。




在他的印象里他还是几个月前仍由头发遮住眼睛的男孩,而现在他的刘海剪的工整服贴,光一也才发现他竟然有一双这么明亮的眼睛。




饭后希美回到自己的房间,刚在客厅坐了会后也叫光一去他房间玩,在走之前阳子叫住了光一,说想和光一聊会天。




“妈,你可别跟光一讲些奇怪的话…”




一万个不放心的刚再三想要阻止阳子的这一行为,最后却被光一硬生生的劝回了屋。刚觉得光一简直对他的好不领情,气鼓鼓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只剩下光一与阳子二人。暖光灯照的整个客厅温暖明亮。坐在餐桌前过于紧张光一坐立不安,当阳子端着茶水坐到他面前时才稍有好转。




“光一。我很早就听刚说过你了。”




一句话让光一瞬间开心的只顾得上傻笑了,慢慢的,同阳子聊的关于刚的话题让光一打开了话夹子,从阳子口中刚小时候的趣闻到光一所言的刚的现状。话题就这样围绕着关于刚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直到阳子的一个提问。




“那么关于你呢,光一?”




霎时间,光一竟不知该怎么接话才好。




“我听说便利店那事了,虽然在刚口中你一直是个坚强的孩子,但我们做家长的还是很担心你,告诉阿姨,你还好吗?”




那个被染红的下午的回忆已像是遥远的梦境,光一清楚的记得那个梦境里每一个瞬间,每一次呼吸的频率,却对此无法说出任何一个字眼,作出任何一种描述。那种无力感,就和当时身历其境的无力感一样。




“请你来家里不仅是我的意思也是刚的想法,他也很担心你。我明白你的眼里只有刚,为此我比什么都要感激。但阿姨也希望你能多多关心下自己。”




当所有情绪聚集试图凝结成一句话时充斥在其中的只有痛苦和疑问。他只想问那个人为什么会死,一个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为什么会死在自己面前,究竟是不是他害死了他,是不是他的无能杀死了那个男孩。那一个个疑问从没有一个人为他解答,老师也好父母也罢,大家都在沉默,在沉默里希望光一快点忘记。可怎么能忘记,又怎么可能忘得掉。




唯一治愈了光一的只有那个火红的午后紧握自己手心的刚的手和黑暗里飘渺的吻。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人,再也没有别人试图走近他的心房,责怪他安慰他再或者抱紧他,除了刚,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眼泪伴随着那些回忆再一次溢出眼眶,为了掩饰自己的不争气光一低下头却仍不住还是失声痛哭了起来。泪水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光一不甘心的闭上了眼睛。






当他走进刚的房间时,刚已经蜷缩在被子里睡着了。他躺在地上靠着窗台,窗外的月亮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月光点亮这个夜晚以及这座城市沉睡时的影子。




在光一的脚步声中醒来的刚缓缓睁开双眼,月光乘机钻了进去,于是刚的眼睛瞬间盛满了皎洁的光与至深的平静。




刚拉开被子示意光一来他的身边,光一不想彻底吵醒这个人便听话的走了过去。被子被刚捂的很暖和,刚配合光一调整自己的姿势,他示意让光一伸出一只胳膊,头枕了上去。




光一和刚面对面的睡在地上,而眼前的人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妈妈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




“真是的!我让她不要乱说!”




本要合拢的眼睛又睁开,看着眼前好看的人,刚又舒缓了眉宇。




“还有呢?”




“还有些…关于我的事情。”




“我也想听。”




刚直勾勾的盯着光一:“以后你要都讲给我听。”




“好。”




“以后都讲给我听?”




“以后都讲给你听。”




得到满意的答案后那个人面带微笑的再次闭眼,比感冒传染的还要快的睡意席卷而来,光一看着刚也睡了过去。




梦里是他和刚接吻的那个夜晚,那个在黑暗中一度感到恐惧和迷失方向的黑夜。倒地的自行车车轮不停止的旋转,而他和刚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全部。




至少光一是这么想的,如果是堂本刚的话,他想要去喜欢。




那个梦持续到他们被九点的闹钟吵醒,因没和家里人说留宿,光一不顾刚的劝留坚持要回家,刚穿着棉绒睡衣送光一到门口。出门的那一瞬间光一打了个哆嗦,冬天已经来了。




“你真的不留下来吗?”




“不了。”




“好吧。”




刚的语气里都是失望,光一拉住他的手轻声说明天放学后就去找你。




“明天放学我约了和朋友去海边散步。”




光一愣住了,一两秒后笑了出来。




“那玩的开心。”




“明晚再来我家玩吧。”




刚紧紧回握住那个人的手。




“我考虑下咯。”




“哼。”




说着又甩开。




而刚分离,那双手又坚定的牵住刚的手。同那个动作一样的坚定,只听那双手的主人问:“你愿意与我交往吗?”




时间在这瞬间停止了,心脏却比往常快得多的速度剧烈跳动,那个异常的心跳证明了一切。




“答案是肯定的。”




“你愿意吗?”




“我愿意。”




刚和光一看着彼此脸颊通红的样子笑出声来。




“对了。”光一像是想起什么似得问:“那天你到底在神社许了什么愿?”




“秘密。”




“好吧…”




“那再见。”




“再见。”




“明晚见。”




“明晚见。”




光一缓缓的松开刚的手,当指尖与指尖分开,光一觉得他失去了对于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他一边前进一边依依不舍的回头,那个人就站在那里。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看着他渐渐踏入街道,霓虹灯的马路。而就在光一骑上自行车准备前进时,他最后一次回头——






那个人就在那里。一直都在那里。














end.






2017年曾疯狂写过关于他们的痛苦、生与死亡,以及无法迎接未来以及迎接未来的文章。而这篇是5月曾写过的一篇文。当时写了一半弃掉,今天翻到就尝试着把它写完。便利店遭遇之前是一年半前写的内容,之后是今天补上的内容。也许读的时候有写不流畅的地方还请请多多包涵。谢谢读到这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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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アゴ 转载了此文字
    一个不会再更新的号的最后一篇文,写文两年多,终于寻寻觅觅写出了自己最想要的文字。把所有的真心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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